Top
首页 > 神木特快 > 二郎山下 > 正文

见面面不易拉话话难

二郎山下 神木新闻网 2015-11-20 14:31:54
[摘要]细麻绳一样的小路抛在山上,弯弯绕绕地缠住了你的目光,那是怎样的交通呀,我心上渴念不已的俏妹妹?上一道坡坡下一道梁,想起你的毛眼眼好心慌。咋哩—心慌你十八年的忧愁无人解,心慌你东边的太阳没瞭见,心慌你把长长的夜路捻成织毛衣的线。当然,想念成了见面呀!

  陕北高原的山川,常常令人惊叹。呈弧线一样拱圆的土山,起伏流动,好似远古时代凝固的浪花。支离破碎的雨水割裂后,山大沟深不说,有时近在几米的两个人,却隔了一条深沟,呼应时回音隆响,惊起野山鸡扑楞愣拍着翅膀,把流淌的时间扇成阳光,洒向思念和渴望诉说的那种空间想象……

  细麻绳一样的小路抛在山上,弯弯绕绕地缠住了你的目光,那是怎样的交通呀,我心上渴念不已的俏妹妹?上一道坡坡下一道梁,想起你的毛眼眼好心慌。咋哩—心慌你十八年的忧愁无人解,心慌你东边的太阳没瞭见,心慌你把长长的夜路捻成织毛衣的线。当然,想念成了见面呀!

  就有许多风干的传说,像晒干的红辣椒被吊挂在窗棂上,像淡黄色的玉米棒穿连在门板的右角上,而那一嘟噜的大蒜辫成麻花状,将不朽的爱与情蒸腾的麻酥般芬芳。于是,各个村里,有些头戴白色瓜皮帽的慈眉善眼的老头儿,下巴上吊一缕白胡须,他们和嘴角上皱起核桃状的干净美貌的老婆们相结合,四十多岁时还生产下万般水灵的美姑娘。

  描写陕北姑娘的形容词注定是重叠重韵的:白格生生的脸盘粉格嘟嘟的嘴,巧格灵灵的手腕腕秀格溜溜的腿。黑格油油的头发亮格哇哇的眼,软格溜溜的腰胯脆格铮铮的声调分外甜。当年那条油亮的大辫子用红头绳扎,红绸子窄袄绷得身段鼓鼓的大,她们笑格嘻嘻的说些乖顺话,香格浸浸地吸人的眼,花格苏苏的大眼睛把悄悄话拉…...

  要不是贫嘴媒人跑的快,她就和邻家的三哥哥配对对了。既然成了人家的人,就不能和别人乱分心,可短命的三哥哥太勾人。灯瓜瓜点灯半炕炕明,烧酒盅盅量米不嫌哥哥穷。骑上毛驴狗咬了腿,他就是妹妹的勾命鬼。半夜里搂住枕头睡,亲嘴嘴吃了口荞麦皮。她三哥哥给富人放羊,风里雨里的穷忙,想见面不容易,内心话说不上怎么表心意?

  于是,山梁上唱曲扬黄尘,定不下日子省不了心。于是,心里头有谁就有谁,哪怕他别人跑断腿。你在山上我在沟,拉不上话话招一招手……她们生长的年代,乡村里没电话没手机,男女有别不能公开见面。三哥哥什么都不会偷,就会偷“情”。想你想你实想你,三天没吃一颗米。亿万年前形成的洪荒,土层那么深厚,腰鼓如狂风在它上面点击,信天游如细雨一般在它上面印染,波澜壮阔的情爱和性爱,深入骨髓地把男人女人的人性流程扫描。山势决定了生存的大困惑,沟里的渗水长流固实了生命的大悲凉,要想把万古不化的思念传情达意,非登高而呼,呐喊如歌不可。顺风扬场,借雨和泥,即兴吟唱,承接恩爱,事倍功半。所以,陕北高原上的拦羊汉,人人都是天生的民歌传手。祖祖辈辈看老天,世世代代有歌编。他们触景生情。他们地老天荒。他们永垂不朽。他们豪迈悲壮的让人心碎。

  豌豆角角扁南瓜,根根梢梢都长成话。六月里黄河冰不化,扭着你成亲的是你大(da)。野田的糜子秋后的露,天不留来地不收。天上的沙鸽对对飞,不想我的亲亲再想谁?半碗绿豆半碗米,端起饭碗就想起你——大河畔上捞冰片,想起哥哥做针线。红绸裹肚实纳鞋,荷包袋袋鞋垫垫。公母鸳鸯一对对,自由自在戏水水。什么事情都得有前兆,谈情说爱不会常倒灶。想和你半夜亲嘴嘴,想和你搂抱如老绵羊疼羔羔,绵奶奶软腰腰,水萝卜的胳膊白萝卜的腿,挤压住你的胸脯脯流口水。但连面都见不上,都成了柏拉图式的空想。陕北后生不会意淫,他们把男人的雄风演绎成定格式的搂抱雕塑,才觉得女人味的甘甜纯美。

  就得制造机会常相见,有道是相见时难别亦难,流水落花春去也。从古老的《诗经》里,传承下来的赋比兴,到信天游不谋而合的翻版,男女相爱的千秋梦事,注定如秋原上的火星飞溅,欲望被燎原成一大片。悲苦连天的孟姜女,缠绵哀怨的兰花花,揪心拽肠的凤英,新事新办的梁秋艳,圪梁梁站着的二妹妹,三十里铺的俏姐姐,硷石畔上瞭人的三姑娘,直至路遥笔下的刘巧珍,她们都盼望长相守的哥哥们给予偷情相见的机会,但都是一样的绝望色调。羊肚肚手巾三道道蓝,见面不容易拉话话难。瞭见村村瞭不见人,泪蛋蛋泡在沙蒿林。风刮大门门环环响,半夜里开门会情郎。一疙瘩豆腐两疙瘩砖,两硬相干活人难。太阳落山羊收圈,母鸡回窝家团圆。白糖黑糖搅沙糖,总不如三哥哥的口水香。最后才可以完成风流才子式的幽会。拉手手亲口口,咱二人就往圪崂崂走……

  如今的陕北男女,开放的生活再也不可能有诸多谈情论爱的困惑了。四通八达的交通,蛛网连结的讯息,分秒之间的相见如电闪雷鸣的连贯,手机一响就有诉说不完的衷肠。见面面是交流的开始,拉话话是相亲相愿的一种另类PK。相思雨不用到山峁梁塬的地方淋洗情义,卡拉OK和KTV的包厢里,可以尽情抒唱。但原生态的汁味没有山顶坡洼上的狂野,扭昵作态的仿制品,到底不含纳阳光大地绿草的背景。他们和心上的妹妹,用不着捎书带信,用不着忧伤的招手相盼,爱情成了五分钟的加班快餐,没有缠绵中的考验,没有快慰中的企盼,更没有思念的距离之美了。现代的民歌混杂了的金钱成份,现代的爱情掺拌了享受的因子,闪电一样开始,闪电一样试婚,闪电一样结束。当他们的口吻里,还没有褪去唇皮上的发麻劲,身体就互相撞击了。节奏快的马都撵不上。

  信天游不再是死去活来的爱情标签,只能当作茶余饭后作乐休闲的伴唱。那种血淋淋的控诉,那种惊心动魄的私奔选择,那种义无反顾的爱的决绝,都在光盘的音响里化成一缕缕袅袅余烟,被无聊的人们给喷吐殆尽了。

  陕北高原上最后的一种深沉呐喊,变得细雨无声了。唉,亲爱的人啊,何时再见你笑格盈盈的靓影影呢?何时再听你悠长软绵、脆格生生、甜格浸浸、活格灵灵的女高音呢?

  美梦飘到大天亮……

编辑:王健

相关热词搜索:

上一篇:唱信天游的陕北男人们

表达看法

本地 新闻 娱乐 财经 数码 教育